
珙桐开花的时候,许多人的心首先就灿烂了。在绵竹的大山深处,在五月末雨润的天气里,在漫山遍野间杂的绿色里,一树树奇异的白色花迎风开放。许多人,许多颗诚实而好奇的心,都驱车前往云湖,站在树下,虔诚地看着它的开放。
珙桐花非是凡物,又因为花期的短促,能够看见它开花就更需要缘分了。绵竹是幸运的,在绵竹的大山深处,这种树,这种花是广泛分布的,它们或一株孤芳自赏,或数株簇拥相伴,但无论怎样,在每年的夏初,五月末或六月初的几天里,它的树梢都会突然开满白色的花,看上去满树白鸽欲翔又止。
珙桐树,是生长于冰川时期的稀有物种,它位于绵竹的大山中,就像生命远祖捎来的一个信息,是对数亿年之后的我们的一个问候。曾经与恐龙为邻,走过数亿年的时光隧道,不知道历经多少艰辛,如此顽强的生命,是值得我们倍加珍惜、爱护和敬重的。
珙桐树,它实在是太老了,每次,当我看到簇拥而生的一丛丛珙桐树,看着它类似于心形的厚实叶片,我总是想象着有一只恐龙在它的绿荫下哺蛋的情景。珙桐树开的花因为形象与鸽子毕俏,而被叫做鸽子花,是我见的最为奇异的花之一,这不仅是因为它身份的奇异、血源的久远,被称为“植物界的活化石”,而主要在于其花的绝妙:每一朵花其实只有一大一小两瓣,绸缎般的白,绸缎般的柔软。在两瓣白色花瓣的衔接处,有一个圆形黑点,花落去,那黑点会渐渐长成果实。果实最大的时候如鸽卵,通体青中带褐色,呈龟纹状,更显得其久远无比。
因为花瓣的柔软,风起处,满树花瓣随风起舞,翻飞不停,像极了满树鸽子,这就是珙桐又被称为鸽子树的原因。
我曾经非常痴迷地在树下站了大约一天的时间,终于捡到一瓣凋落的花瓣,捧在手上,觉得更是薄如蝉翼,柔软如绸。而上面筋络清晰,其形状与叶片并无多大差异,所不同者,叶片厚实温润,浓厚的绿色中边沿泛着新鲜的红色,而花却薄而白。就怀疑那花是叶的另一种表现形式。这种远古的表达,似乎更适合生命的个性:站在树梢的,更应该灿烂一些。
书橱中现有两枚珙桐果实,那是一个雨天在树下黑色的泥土中发现的,只是现今青色已经褪尽,坚硬而呈干褐色,就像两枚小小的干梨,难怪山民又把这种系出名门的树叫成一个平凡的名字:野山梨。山民还告诉我,珙桐的果实很奇特,埋在土里,两年之后才会发芽呢!我就突然想到一个词:孕期。二十四个月的孕期对于一种植物来说,显然是长得足够让人期待和尊重了。
曾经把那瓣花夹在书里,现在打开一看,花没有了,似乎它真的变成鸽子飞向远方,逆着时序,飞回它祖祖祖祖奶奶那里,去传送今天的信息。但花的筋络已经蚀刻一样镶刻在书页上,它的灵魂似乎进入到书里,在书里得到升华。真的,在书里,应没有它的一页,就为它坚韧的生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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